天津权健事件最新消息:涉嫌传销成焦点 或面临刑事责任

随着“权健事件”联合调查组进驻,2019年1月2日,调查组宣布经前期工作发现,权健公司在经营活动中,涉嫌传销犯罪和涉嫌虚假广告犯罪,公安机关已于2019年1月1日依法对其涉嫌犯罪行为立案侦查。同时,相关部门依法查处取缔不符合消防安全规定的火疗养生场所、开展集中打击清理整顿保健品乱象专项行动。

权健加盟店遍布全国。2019年1月1日,上海市市场监管局局长陈学军表示,上海正从虚假宣传、加盟点管理、商品质量等多维度调查辖区内权健加盟店(点)。且已联系权健总部,启动溯源调查。

除了虚假广告、传销以外,锦天城律师事务所资深律师全开明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采访时表示,“结合目前的情况,权健公司还可能因为虚假宣传、直销、产品质量、公司登记事项等行为特征而面临相应的行政处罚和刑事责任。”

根据商务部直销行业管理网站显示,2013年8月7日,权健拿到了商务部的直销经营许可证。下含四川、浙江、湖南、江苏等10个分支机构;23个加盟/授权的直销服务网点;3类40种直销产品,包括化妆品、保健食品、保洁用品,此次热点事件中的火疗、负离子卫生巾和按摩鞋垫均不在列;8个直销培训员。

但在其直销模式下,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查询中国裁判文书网,从2015年至2018年,山东、安徽、吉林等多地都出现了权健涉嫌传销的案件。

直销企业打擦边球涉传销不是新鲜事,也给执法和举证带来了很大的难度,消费者屡屡举报、诉诸法律,依旧屡禁不绝。

国家食药监总局2017年7月在对十二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第1379号建议的答复中表示,针对老年人的“保健食品”虚假宣传和欺诈行为既有保健食品自身的问题,也有普通食品、进口食品、广告宣传等问题,还有假冒伪劣、黑作坊以及非法传销、电视购物、会议营销、网络营销、商业欺诈等社会综合治理问题。这些问题,涉及生产监管、市场监管、进口监管、广告监管、消费者权益保护、打击犯罪、老年人关怀等多环节多部门职责,需要多部门联合出重拳,严打严控。

到底是直销还是传销是此次事件的一大核心,也直接关系到后续的处罚轻重程度。

陈学军表示,上海对权健加盟店(点)的检查包括多个方面,第一方面是检查是否存在虚假宣传;第二方面,与权健总部联系,确认是否许可加盟店(点);第三方面,则是聚焦产品的商品质量情况。

针对权健是否传销的质疑,陈学军表示:“我们从各种维度来进行确认,一旦确认以后,就能够明确是否是他的加盟点,再根据调查后的结果分析确认。”

全开明表示,直销与传销运营模式的核心区别是是否复式计酬或者突破三层组织利益关系,即最上端的组织者或者自然人能否从其下线的下线这里谋取利益,或者形成了金字塔形的利益模式。“从实务来看,只要是层级利益阻断的销售模式一般不会被认为是传销。”

传销的基本行为方式顺序为:认购商品或服务、加入团队、发展成员、形成上下线、复式计酬。换言之,直传销的核心区别在于计算销售人员薪酬的来源和依据,传销并不以销售商品赚取利润为计酬主要依据而是以发展下线的数量、下线缴纳费用或团队计酬方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来源和依据。

“权健这类公司有直销牌照,但经常利用牌照打擦边球进行传销。执法机关很难收集到充分证据证明直销企业本身涉嫌犯罪,直销企业很容易摆脱传销犯罪的刑事责任。现实中,直销企业经营涉及到分支机构、服务网点、直销员、直销企业的分销商、合作方、关联方等多类经营主体,其各自的法律责任和义务也不同。”上海正策律师事务所律师戴强对21世纪经济报道表示,执法机构在判断违法行为的责任主体上可能存在困难,直销机构可能将违法责任推给直销员或分销商,以逃避处罚。“在权健涉及的已有的传销案件中,检察院大多以当地加盟商为犯罪嫌疑人向法院提起公诉,而权健往往作为证人指出自己仅是靠单纯销售商品赚取利润,以自己企业不知情加盟商的传销行为等理由切割自己的刑事责任。”

对于目前上海所开展的多维度调查,全开明认为权健可能面临多项行政处罚和刑事责任。

根据《广告法》和《反不正当竞争法》、《产品质量法》、《禁止传销条例》等法律依据,权健虚假广告、虚假宣传、直销、传销、产品质量、公司登记事项等行为,均面临相应的行政处罚。

直销行为中,戴强指出,直销产品必须备案才能销售,且国家对直销产品的范围有限制,未经审核公布的产品不得通过直销方式销售。按照《关于直销产品范围的公告》的规定,直销产品范围包括化妆品、保洁用品(个人卫生用品及生活用清洁用品)、保健食品、保健器材、小型厨具、家用电器6类。

权健在商务部直销系统中仅备案化妆品、保健品、保洁用品三类共40种产品,而权健官网的产品列表中,至少列有102种产品。多半产品未经备案即进行销售,火疗也不属于可以直销的产品类型。

全开明表示,如权健涉虚假广告罪,广告主、广告经营者、广告发布者违反国家规定,利用广告对商品或者服务作虚假宣传,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

如涉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组织、领导以推销商品、提供服务等经营活动为名,要求参加者以缴纳费用或者购买商品、服务等方式获得加入资格,并按照一定顺序组成层级,直接或者间接以发展人员的数量作为计酬或者返利依据,引诱、胁迫参加者继续发展他人参加,骗取财物,扰乱经济社会秩序的传销活动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情节严重的,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生产、销售伪劣产品罪,则根据销售金额的多少有不同刑罚,“销售金额二百万元以上的,处十五年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

“从目前的情况看,执法难点是要根本了解和核实权健加盟点的法律地位,包括其盈利模式,以及会员的组织关系,了解其资金的走向以及利益分配的方式,尤其是要理清其与权健集团的法律关系,是直接销售关系,还是代理销售关系,抑或是赊销关系。”全开明认为,关键是了解其具体的资金走向,对其骨干人员的收益情况进行调查。“如果涉嫌存在传销,需要勾勒出金字塔形的利益关系,如果涉及人员众多的话,就需要明确人员的利益图谱,因此工作量就非常大,而且执法的周期也比较长。”

1月2日消息,“激动,激动。”得知权健集团被立案调查的消息,周二力连用两个“激动”来形容自己的心情。周二力表示,还是会起诉权健,“最晚下周。”周二力强调,目前没有经济上的诉求。

周二力说起诉的地点在内蒙,他表示,具体的诉求得等两天,“有刑事方面的。不仅仅是民事纠结,涉及非法行医。”

相对于周二力的激动,《百亿保健帝国权健和它阴影下的中国家庭》一文的主笔之一曾鼎却相当淡定,“挺平静的”。

如今权健集团的对接电话已经无人接听,官方客服电话也一直处于占线的状态。今天下午,天津权健肿瘤医院有关人士称,目前医院一切正常,她表示不回应权健被立案调查的事情,“可以去看集团的有关公告。”

“生不如死!”周二力说,从女儿周洋2012年去世之后,家里就一直是这样的感觉,“不能说,也不能想。”几年来,周二力和妻子每一天都过得很煎熬,神经一直在紧绷,直到得知权健被立案调查的消息,周二力才觉得可以稍微轻松一些了,“看到它一步步走向末路,我觉得很欣慰。”

周二力说,权健方面劝说他们给周洋中止化疗,吃权健中药的时候,权健的直销牌照还没有下来,“他们也没有药品经营的权限。”但是周二力特别清楚地记得,他第一次起诉权健,在法庭上,权健方面公开表示,“给周洋吃的是药品。”

关于“封口费”,周二力记得,当时他还在医院,接到了很多莫名奇妙的电话,都是在问周洋“被痊愈”的事情,“我特奇怪,因为周洋刚从ICU出来。”周二力说,后来又人告诉他,网上都公布出来了,周洋使用权健的药三个月的时间就痊愈了。

周二力上网一看,类似的内容确实很多,于是他就联系权健方面要求删除有关信息,“对方说,删除是不可能的,只有我换号。”周二力说,对方还问他要多少钱,“说要多少都可以。”周二力拒绝了对方的提议,“当时确实需要钱,但是如果我收了他的钱,那就会有更多的像周洋一样的病人上当受骗。”

尽管第一次官司败诉了,但周二力却没有觉得自己失败了,“起诉的目的,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知道权健,不再上当受骗。”

和周二力的说法一致的是,权健是在2013年8月7日拿到的直销牌照,而周洋在2013年初就开始服用权健的药物。但在这没有牌照的数个月中,却丝毫没有影响到权健的“大生意”。尽管在此次事件中,权健一再强调自己是有“直销牌照”,但有一点必须注意的是,“直销牌照”并不是免死金牌。

对此,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律师张新年表示,《直销经营许可证》仅说明该企业可以从事直销,但并不能作为区分传销与直销的依据。张新年说,直销是合法经营行为,以“单层次”为主要特征。而传销是非法经营行为,以“拉人头”、“入会费”、“多层次”为主要特征。

直销中,直销企业招聘直销员,不以缴纳费用和购买商品为条件,对直销员培训等不收取任何费用。而传销中,参与者通常要缴纳各种费用或者通过认购商品等变相缴纳高额费用,通过不断拉人头,形成层级网络,赚取报酬。

“倘若权健公司涉嫌的两项罪名成立,就意味着其同时触犯了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与虚假广告罪,二者应首先分别定罪再合并处罚。”张新年说。

其中“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的应当对传销活动的组织者、领导者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同时若权健公司的传销行为达到了“情节严重”的认定标准,传销活动的组织者、领导者处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虚假广告罪”的刑罚:在这起案件中权健公司作为单位应当实行两罚制,对单位判处罚金,对其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责任人员利用广告对商品或者服务作虚假宣传,情节严重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罚金。